今天的喜剧为何让人不满?缺失定力、从容和余味
2019-08-16 06:47 来源:百度新闻

  2019北京喜剧周研讨“新时代喜剧的传承和创新”——

  今天的喜剧为何让人不满?

  7月22日至8月14日,北京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和北京戏剧家协会主办、宽友(北京)文化交流有限公司承办的2019北京喜剧周,以“喜剧温暖人生”为主题,集中上演14部喜剧作品,共计32场演出及放映。

  本次喜剧周分为开闭幕特邀单元、传统喜剧单元、精选戏剧单元、新现场放映单元和学术论坛单元等五个板块,剧目涵盖《春草闯堂》《杨三姐告状》等中国传统戏曲,也有《鸟人》《点心》《隐婚男女》等当代剧作,以及《疯王乔治三世》这样的外国戏剧放映。

 

  8月11日,北京喜剧周举办由创作者和戏剧专家参与的“新时代喜剧的传承和创新”研讨活动,讨论的话题围绕喜剧实践创作、喜剧能否定义中国戏曲、喜剧的文化品格等。

  有些喜剧按照传统模式演 观众会不满意

  王国维先生在《宋元戏曲考》里,认为大部分中国传统的戏曲都不是西方定义下的悲剧,而是大团圆结局的喜剧。中国人的欣赏心理是乐生恶死,连孔夫子都说,未知生焉知死。在执著于生命、执著于现世的哲学观念中,是更喜欢喜剧的。

  今天,喜剧的内涵和周延在发生变化,有一些我们原来认为十分沉重的题材,观众也笑起来了;有的作品让人笑得腮帮子疼,之后回味也没有什么内容。弗莱主编的两本书讲到,悲剧是秋天的神话,而喜剧是春天的神话。春天不仅仅是长花和庄稼,还长了很多有用的和看起来没有用的实际上有大用的东西,我就想到荀子那句话,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喜剧理论研究确实需要明晰的概念,但实践层面我主张包容、多元、多层级,爆笑的、幽默的、经典的喜剧,都应该有适度发展。

  喜剧可不可以不笑?当然也有,德国人演的《伪君子》,故事情境是那样荒诞,但是悲哀和无奈让观众笑不出来。但一般来讲,对于僵化的、荒谬的、悖论性的事物和一些生活现象的审视,会带来喜剧性的效果。

  今天,有些传统的喜剧需要做适当诠释。莎士比亚的《驯悍记》和我们的《狮吼记》,都是让一个叛逆老婆听话的故事,但是今天再按照原来的模式演,观众都会不满。女性可能会想,我怎么悍了?悍妇怎么了?这两个演出的版本都让事情发生在梦境中,只有在梦中大男子主义才能猖狂一会儿。

  我这一次感慨比较深的还是《杨三姐告状》,这个剧的诞生就是为老百姓鸣不平。杨老太太是民国时期农村穷人家好不容易把闺女嫁到富人家的谦卑形象,不仅仅是赵丽蓉演得好,也是人物有典型性。成功的喜剧人物形象身上能看到我们自己类似的尴尬处境,甚至我们自己的性格弱点、行为的弱项。看好的喜剧,在嘲笑剧中人,也是在自嘲。

  ——宋宝珍(北京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中国艺术研究院话剧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喜剧没有一定之规 胡扯瞎闹包含大文章

  正面的歌颂性喜剧这个概念非常奇怪。高尚没有喜剧性,戴着高尚面具的小丑才有喜剧性;赤裸裸的暴力没有喜剧性,只有张牙舞爪的纸老虎才有喜剧性。

  我不爱看一味追求所谓深刻的喜剧,我爱看逗人哈哈一乐的喜闹剧。我特别爱看周星驰的电影,他的电影我几乎都看过。退休以后,我到香港的几个剧团当顾问,我在PIP剧团的时间很长,我排的、参与制作的几出戏几乎都是闹剧。詹瑞文的独角戏《男人之虎》《万世歌王》,一个人在舞台上两个半钟头,闹得不得了,票房超过一千万。可见,胡扯瞎闹包含有绝大文章。

  悲剧有一定之规,喜剧没有,那么多概念都定义不了喜剧。我在剧团待了将近六十年,我们对观众的笑一直感到莫名其妙。我们苦心想搞笑,写到自己乐得不得了,到舞台上,观众不笑。可是没有想到观众会笑的地方,哗一下笑起来了。笑的心理机制,我们现在只知道一点点。

  说穿了,喜剧就是写骗子受骗,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写聪明反被聪明误。人的愚蠢、可笑,是人的本性的一部分。古希腊阿里斯托芬的喜剧令人发笑,毫无忌惮,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写,什么人都可以嘲笑。他的作品《云》《鸟》,把大哲学家苏格拉底,把许多有头有面的大人物拿来嘲笑。他的《财神》写一个老先生带一个仆人,跟着一个瞎子在台上瞎转,老先生对他的仆人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最忠诚的贼,但是我们只能受穷。在这个世界上发财致富的人是政治上的贼。然后说,我向神祈祷我的儿子当个混蛋、流氓,在今天这个时代,当混球是最划算的。而引领他们前行的那个瞎子就是财神。